全国首例虐恋夺命案

    南京某名牌大学应届毕业生袁进通过上网聊天，结识了一名４０岁的离异女子，两人很快成为一对性爱伙伴。在一次性关系过程中，袁进突然玩起虐恋游戏，将对方掐死……

    由于此案是全国首例涉及虐恋而发生的命案，法院在开庭审理时，控辩双方就袁进是“故意杀人”还是“过失致人死亡”展开了激烈辩论。２００３年７月中旬，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终审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袁进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挥洒滥情，两小时速成“快餐”网恋

    １９７８年２月，袁进出生在江苏省海安县城一个教师家庭。由于家庭条件较为优越，加之父母的宠爱，他从小就生活在“蜜罐子”里。１９９８年，袁进高中毕业后进入南京某著名大学，学习国际贸易专业。

    从小县城来到繁华都市，看到别的同学在校园里谈起恋爱，卿卿我我，出入成双，袁进的心也变得骚动不安起来。通过书信来往，他很快与中学时代暗恋的女同学金曼曼建立起了恋爱关系。无奈金曼曼在北京某大学外语系就读，只有假期时他们才能聚到一起。２０００年暑假期间，这对热恋中的少男少女偷尝了禁果。

    然而这段恋情只维持了两年。袁进忍受不了这“牛郎织女”般生活的煎熬，与金曼曼的恋情也不了了之。

    与金曼曼离别的日子，袁进迷上了上网聊天，学会了在网上拈花惹草。为了寻求刺激，他多次与女网友约会见面。由于他长得帅气，又是名牌大学学生，很得女网友的青睐也有不少人跟他开过房，共度良宵。即使后来跟另一女孩裴小媛谈起了恋爱，已经沉湎于“及时行乐”的袁进仍旧继续上网猎艳，乐此不疲。

    ２００２年６月，袁进大学毕业后，留在南京，租了套房子。他先后到几个单位应聘，但都因为嫌对方薪水低或工作繁重而相继离开。一段时间里，袁进整天无所事事，心情十分糟糕。

    ７月中旬的一天中午，百无聊赖的袁进打开电脑，以“月色撩人”这一网名上网冲浪。无意中，他发现一个名叫“小猫无礼”的美眉向他频频“放电”，看来有意和他“过过招”。

    两人你来我往，一会儿便聊得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他们时而畅谈人生理想，时而荤话连篇，打情骂俏，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两人已是难分难舍。于是，他们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约定立即见面。

    袁进下网，打的来到“小猫无礼”居住的长乐路某小区，敲开七楼一套单元房的房门，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子朝他莞尔一笑，大大方方地把他迎进屋里。

    落座后，袁进仔细打量眼前这位女子，只见她身材丰腴性感，肌肤雪白，面容姣好，一双丹凤眼含情脉脉，直看得他怦然心动。而那女子见袁进一表人才，也禁不住心旌荡漾。得知袁进只有２４岁，女子谎称自己２８岁，单身未婚。

    其实“小猫无礼”真名叫郭安琪，时年４０岁，是南京某企业的管理人员。她早些年结过婚，但未曾生养。由于她天生丽质，又精于保养，擅长穿戴，所以虽然年届不惑，却看上去风韵犹存。

    为了打发离异后的寂寞时光，郭安琪经常上网聊天，也曾有过与网友发生“一夜情”的经历。

    网上该聊的都聊了，见面后彼此又甚为满意，两人心有灵犀，开始直奔主题。“小猫，你真美！”袁进欲火中烧，早已按捺不住，上去将郭安琪搂定。郭安琪就势倒在他怀里，任其亲吻，抚摸……

    当晚，袁进留宿在郭安琪的住处，两人都沉浸在无比愉悦之中。第二天临别时，两人情意绵绵，还约定了下次幽会的时间。

游戏过火，性伙伴命丧黄泉

    袁进一边和裴小媛同居，一边与郭安琪幽会苟合，还隔三差五地上网寻求新的刺激。但是，这一切都无法让他忘掉第一个女友金曼曼，只有跟她在一起时，袁进才能真正体会到那种飘飘欲仙的极至快感。

    袁进清楚地记得，那是他上大二那年暑假，他和金曼曼都回到老家海安。久别重逢，格外喜悦，两人一有机会便在一起亲热。这天见面后，金曼曼从挎包里掏出一本叫《虐恋亚文化》的书让袁进看。袁进接过书，随手翻看起来，他很快被书中介绍的“在性行为过程中缠绕性伙伴颈部或用手掐住对方脖子体验性刺激”的案例吸引住了。他只觉得血脉贲张，跃跃欲试。

    此时的金曼曼出于好奇，也很想体验体验。于是两人一拍即合，边做爱边开始大胆尝试。第一次，金曼曼规定袁进掐她脖子时用力不要过重，时间不能超过１０秒钟。袁进按此办理，接下来，两人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一次比一次大胆，一次比一次兴奋。为了安全起见，每次游戏前，袁进和金曼曼都设定了“安全词”，如她伸舌头或腿蹬几下时，袁进必须松手。由于有安全信号，一个假期里，袁进和金曼曼多次寻欢作乐，多次体验由此带来的快感，但从没有出现过意外。

    和金曼曼分手后，袁进再没有做过虐恋游戏。现任女友裴小媛出身干部家庭，性格腼腆，做事较为谨慎，袁进已有与她结婚的打算，所以在她面前从未有太过放肆的举动。跟郭安琪在一起，两人你情我愿，无牵无挂，袁进很是轻松自在。但这种性伙伴关系时间长了，也就不新鲜了，他琢磨着哪天玩点儿花样，刺激刺激。

    ２００２年９月１１日，袁进在迪吧里泡到１０点多钟，然后出其不意地来到郭安琪家。由于没有事先预约，郭安琪开门后见到白马王子从天而降，心里不由一阵狂喜。

    两人迫不及待地云雨起来。袁进将郭安琪压到身下，两手情不自禁地掐住了她的脖子……他仿佛回到了与金曼曼大玩性游戏的时刻，回到了书中描写的那种刺激的虐恋场景中，他不由得开始用力掐她。这时郭安琪的表情变得痛苦，身体有些痉挛，而他愈加感到兴奋，两手越掐越紧。郭安琪使劲扭动、挣扎，并竭力想把他推开。袁进兽性膨胀，非但不松手，反而产生了一种更强的征服、控制欲……

    大约过了一分钟，郭安琪不再挣扎了，手也垂了下来。袁进推了她几下，见她没有反应，这才如梦方醒，大惊失色。他试了试她的鼻孔，见她已没有气息，急忙给她做人工呼吸，用拳头捶她的胸部，但这一切已无济于事。

    袁进惊恐万状，这才意识郭安琪已经死在自己的手下，为了逃避法律制裁，他仓皇地将室内的物品翻撒一地，并拿走郭安琪的一部手机和包里的６００多元现金，伪造了一个因财杀人的现场，企图以此转移警方的侦查视线。

    这等拙劣的伎俩岂能瞒过公安人员的眼睛。警方通过调查郭安琪的通话记录和上网聊天记录，很快将袁进锁定为犯罪嫌疑人。案发第１０天，惊魂未定的袁进被警方抓捕归案。

    ２００２年９月２３日，袁进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９月２９日，被正式批准逮捕。

法庭激辩，是“故意杀人”还是“过失致人死亡”

    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毕业刚两个多月的大学生，突然间沦为杀人嫌疑犯，袁进的家人无论如何不肯相信这个事实。其母急火攻心，病倒在床上，其父也一夜间愁白了头发。

    袁进的父亲来到南京，找到了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的张晓陵、崔武两位律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请两位律师调查了解儿子的杀人动机，为儿子辩护。

    律师通过向有关部门咨询，很快了解到大概的案情经过。做了半辈子教师的父亲听了儿子的“案由”后惊愕万分，“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早就在一起同居，怎么节外生枝，惹出这样的祸端？”与律师告别后，老人神情恍惚，做父亲的含辛茹苦、百般呵护，为儿子提供了优越的物质条件，但他永远无法走进儿子那隐秘的内心世界。

    两位律师接受委托后，立即到大墙内会见袁进。剃光了头的袁进耷拉着脑袋，神色黯然，全无当初那时尚男子的神气和风光。他声泪俱下，用嘶哑的嗓音向律师讲述了实施虐恋行为的全过程，坚决不承认警方对他故意犯罪的指控。他说自己并没有杀害郭安琪的想法，当时不过是在玩一场性爱游戏，他是一不小心才将她掐死的。为了减轻良心的谴责，袁进委托律师带信给自己的父亲，向郭安琪的亲属主动提出赔偿１０万元钱。同时，他说出自己曾和前任女友金曼曼做过数次虐恋游戏，但从未失手，请律师前去核实取证。

    两位律师意识到，袁进有无虐恋史，对本案的辩护至关重要。于是他们又立即赶往北京，找到了已在某大学读研究生的金曼曼。

    得知前任男友虐恋杀人，已被逮捕入狱，金曼曼惊讶万分。律师本担心她会对自己与袁进的所作所为有所回避，没想到她非常配合，直言不讳地追述了跟前任男友进行虐恋游戏的过程和感受。

    ２００３年４月２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这起离奇杀人案。

    控方称：被告人袁进在与郭安琪发生性关系过程中，产生杀人歹念，用双手猛掐郭的颈部，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本院认为，被告人袁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手段残忍，情节恶劣……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法庭上控辩双方各执一词，争得不可开交。站在被告席上的袁进此时已是泣不成声，他朝郭安琪的亲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乞求他们原谅他的过失。

    由于此案的特殊性，在国内尚无判例可范。南京市中院十分慎重，没有当庭宣判，表示向有关方面请示后再做决断。

    ２００３年５月初，法院做出了一审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袁进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法院判处袁进死缓的依据是，他案发后认罪态度较好，并能积极主动地赔偿受害方的损失。至于律师提出的被告人因虐恋导致过失杀人的辩护意见，法院没有采信。

    一审宣判后，袁进及其辩护律师对一审法院以“故意杀人”定罪表示不服，上诉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２００３年７月，江苏省高院经认真审理后，终审维持了一审判决。

    本案至此终于尘埃落定。袁进这个本该很有前途的大学毕业生，将为自己的一时“纵欲”行为付出一生的代价。

    如果袁进的人生观里多一点伦理、道德和法律，他也不至于沦为一个“情感法西斯”，在欲望的泥沼里自取灭亡。但愿追求前卫的“善男信女”们通过袁进的案例给自己敲响警钟。
  （为保护个人隐私，文中人物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