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天下的后顾之忧

    要写曹操的铁底铜帮运粮河，首先要说说为曹操奠定统一天下物质基础的许下屯田，而屯田政策的产生及实施，是和曹魏初期几场战争的胜负分不开的。我们不妨从这几场战争说起，探究一下屯田及运粮河在曹魏集团统一天下中起到的举足轻重的作用。引子虽长，但也十分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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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烧粮：官渡之战胜负手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八月的一个夜晚，星斗满天。

    亲率铁骑死守官渡的曹操，已经与袁绍的大军整整相持了2个月。如今将士们虽士气不减，怎奈人困马乏，军中粮草早已殆尽，思前想后，曹孟德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忽然军中小校来报：“南阳许攸来见。”

    曹操闻听大喜，来不及穿鞋，赤脚慌忙出迎，遥见许攸，抚掌欢笑道：“子远肯来，我打败袁绍指日可待！”

    许攸帐内坐定，问：“丞相军粮尚有几何？”

    操曰：“军粮实可支3月耳。”

    许攸笑曰：“世人皆言孟德奸雄，今果然也。”

    操亦笑曰：“岂不闻兵不厌诈？”遂附耳低言曰：“军中只有此月之粮。”

    许攸大声曰：“休瞒我！粮已尽矣！”

    曹操大惊，忙拉着许攸的手恳切地说：“子远教吾。”

    于是，在许攸的策划下，曹操亲率大将张辽、许褚、徐晃、于禁，带领5000名精兵，夜袭袁绍的粮草大营———乌巢。由于袁绍刚愎自用，不听谋士沮授的建议，最终让曹操一把火烧了粮草大营。守营官淳于琼也被曹操割去耳鼻手指，绑在马上放回大营，大大地羞辱了袁绍一番。

    由于军粮烧尽，袁绍军心大乱，官渡之战被曹操打得落花流水，从此一蹶不振。四世三公的袁绍最终走向了灭亡。军粮成为官渡之战胜负的砝码。纵观《三国演义》，粮食的作用在前期战争中至关重要。

    自公元189年董卓之乱以后，东汉王朝风雨飘摇。各地豪强军阀拥兵割据，为争夺势力范围和霸主地位连年混战，以至于老百姓流离失所，社会生产遭到严重破坏。这正如曹操诗中所写：“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老百姓处在饥寒交迫、朝不保夕的状态下，军队筹集军粮岂不成了虎口夺食。史书记载：“自遭荒乱，率乏粮谷。诸军并起，无终岁之计，饥则寇略，饱则弃余，瓦解流离，无敌自破者不可胜数。袁绍之在河北，军人仰食桑椹。袁术之在江淮，取给蒲赢。民人相食，州里萧条。”可见当时粮食紧缺到什么地步。

    曹操虽然是一名伟大的军事指挥家，但在粮食匮乏的状态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前期对吕布、陶谦的几场战争都因“粮尽”半途而废。

    据《三国演义》记载：曹操在徐州追击陶谦，快要拿下郯城时，因为“军粮尽”而不得不迅速撤兵，已经攻占的十几座城池重新落入敌军之手。他在兖州同吕布厮杀时，也是由于军粮用尽而被迫收兵，甚至还不得不把新招募的士卒遣散回家。这样的结果不能不令曹操扼腕兴叹。


                                 借头：粮官首级安军心

    毛宗岗在点评曹操时说：“曹操一生，无所不用其借，借天子以令诸侯；又借诸侯以攻诸侯；至于欲安军心，则他人之头亦可借；欲申军令，则自己之发亦可借。借之谋愈奇，借之术愈幻，是千古第一奸雄。”

    这其中的借他人之头以安军心，也是曹操在军粮耗尽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
  
    《三国演义》第十七回“袁公路大起七军，曹孟德会合三将”中写道：曹操率领17万大军攻打袁术的寿春城。袁术大将李丰依计闭门不战，只等曹军军粮耗尽不战而屈人之兵。相持月余，曹军把借孙权的10万斛粮食也用尽。

    也许天意不绝曹操。这时，替死鬼仓粮官王垕出现了。

    王垕禀报曹操：“兵多粮少，当如之何？”

    曹操说：“小斛支粮，且救一时之急。”

    王垕说：“兵士倘怨，如何？”

    这时的曹操胸有成竹地说：“吾自有策。”

    可怜的王垕还蒙在鼓里，依命偷减军粮。军粮一减，虽然多维持了几天，然而军怨大增。于是，曹操密召王垕：“吾欲借汝头，以压众心。”

    不容王垕多言，刀斧手便把他推出门外，一刀斩了，且悬头高竿，出榜晓示曰：“王垕故行小斛，盗窃官粮，谨按军法。”于是，众怨始解。

    借此机会，曹操传令各营将领，3日之内攻不破寿春城，皆斩。于是，在曹操连斩两员裨将、亲自下马负土填坑攻城的情况下，曹军终于攻破寿春城。

    按说，这一仗曹操打得十分精彩，在军粮将尽、千钧一发之际，借王垕的项上人头安抚军心，终于大捷。攻克寿春城后，曹操想渡过淮河追击袁术。谋士荀彧却说：眼下粮食筹集艰难，如果再追击，未必有利。不如暂回许昌，等到明年麦熟，军粮足备，再攻打袁术。

    于是，曹军把寿春城洗劫一空后，只得弃城班师。刚刚打下的寿春城就这样白白地丢掉了。


                                掘墓：盗得一墓吃3年


    在曹操的势力范围仍然很小的三国争霸初期，一些打下的城池、地盘往往“朝秦暮楚”，谁都不知道自己能在占领的地盘上盘踞多久。于是，打下的城池经常被洗劫一空。军队很难实现休养生息的目的。

    军阀混战使曹操的大军无法长时间休整，也使流离失所的农民看到春种却等不到秋收。这好似你刚刚做好的一锅饭，转眼间却变成了别人的盘中餐。于是，在短时间内筹到军饷成了诸侯们四处杀伐攻战的先决条件。

    西汉中期，经历文景之治的太平盛世之后，社会生产力得到充分发挥，经济的繁荣使得当时厚葬成风。这也就为曹操偷坟掘墓，盗取金银财宝以充军饷提供了条件。

    于是“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 这类专司盗墓的官职在曹操的军队里便应运而生。

    曹操盗墓是个不争的事实。鲁迅曾经说，“曹操设了‘摸金校尉’之类的职员，专门盗墓”。 更为确切的记录是，当时袁绍手下的名士、列为“建安七子”之一的陈琳，在为袁绍攻伐曹操前发布的檄文中说：“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隳突，无骸不露。”这篇文字成为古今檄文的名篇。据说正犯头风病的曹操看后，惊出了一身冷汗，头立刻就不疼了。

    陈琳在袁绍失败后，归附曹操集团。曹操曾经对陈琳在此文中揭露他祖上的行为表示不满，对盗掘陵墓的批评却似乎持默认态度。所谓“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的设置，或许确是事实。

    根据陈琳的这篇檄文，曹操盗的应该是位于永城芒砀山的汉梁孝王墓群。

    这个墓群的标志性墓葬是梁孝王刘武的坟茔。刘武是文帝之子、景帝之弟，坐拥300里江山，富可敌国。刘武的陵墓形状之巍峨、陪葬之丰厚，令人叹为观止。从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我国的考古工作者对汉梁孝王墓群进行保护性发掘，在这个三国时代就被盗过的墓群中，仍发掘出了金缕玉衣、大型玉璧等珍贵文物2万余件，许多文物价值连城。可以想象，这个巨大的宝藏，对当时缺衣少食的曹操军队来说，是一个多么大的诱惑。“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胸怀天下的曹孟德，只要军队能吃上饭、打胜仗，哪里还在乎背上骂名。

    曹操的兵卒应该是第一批走进汉梁孝王陵墓的盗墓者。汉梁孝王墓群的每一座墓的墓道都被用大量上千公斤重的塞石封死，所以，普通的盗墓贼就算找到墓室的准确方位，也很难进入。而拥有庞大军事力量的曹操，对于盗墓，可谓小菜一碟。陈琳在檄文中具体描绘了曹操亲自指挥将士盗掘梁孝王陵墓的情景。文中说：“（曹）操帅将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水经注疏》中说：“操引兵入砀，发梁孝王冢，破棺，收金宝数万斤。”

    曹操的士兵进入墓室后看到了什么，拿走了什么，我们无法考证。但据史料记载，曹操用从墓葬里盗得的宝物，养了手下的军队３年！

    让在战场上厮杀的弟兄们偷坟掘墓，终不是一件好事，但手头吃紧的曹孟德也只能不得已而为之。这让我想起了东陵大盗孙殿英。所谓“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就是这个道理吧！其实，在军阀混战的汉魏之际，不仅曹操率兵盗墓，史书记载，董卓、吕布等都曾经发掘陵墓，劫取其中宝物。孙吴政权也曾经在长沙、江陵盗掘西汉贵族墓，以充军饷。

    盗墓盗得多了，曹操就悟出了厚葬容易招来盗墓者这个道理。于是，曹操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提倡“薄葬”的统治者。公元２１８年，他颁布了一道《终令》，提出死后不要厚葬，要将自己埋葬在贫瘠的土地上，依照地面原有的高度作为圹基，陵上不封土，不植树。金玉、珠宝、铜器等物，一概不要随葬。

    前不久，新华社记者报道，史学工作者经过多年探索、考证认为，曹操墓就在河北省临漳县邺城遗址附近。到底考证准确与否，我想，经过考古工作者的考古试掘，终会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