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诱惑

    夜昙瘦瘦的，两只眼睛格外明亮。她是一个爱笑的女孩儿，刚进门时，灿烂的笑容一直挂在她的脸上。

    夜昙给记者打了好几次电话，在电话中她反复询问记者的办公室里是不是有很多同事。她说她的经历很特殊，不想让别人知道。最后，记者不得不把采访约在了中午下班时间。在静静的办公室里，20岁的夜昙流着眼泪讲完了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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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从懂事时起，夜昙就觉得自己的家庭和其他小朋友的不一样。夜昙是跟着妈妈和姥姥长大的，那个被她称为父亲的人常年为了生计在外打工或经商，一年难得回几次家。父亲在家时，也很少和她的妈妈有说有笑，而是显得很冷漠，如同陌生人一般。在夜昙幼小的心灵中，她一直很排斥父亲。如今，残留在她脑海中惟一一幅温情的画面是在她10岁生日那天，父母和她一起从亲戚家走出来，夜昙走在父母中间，一家三口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宁静而祥和的气氛让夜昙清楚地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

    除此之外，夜昙的心目中还留有与父亲相关的另一幅画面：那一年，父亲在外经商赔了本，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得到消息后，母亲拉着夜昙连夜到亲戚家借钱。可能是亲戚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夜昙和母亲找遍了所有的亲戚，却没有借到一分钱。回家的路上，疲惫的母亲跌坐在路旁的石凳上，号啕大哭。年幼的夜昙害怕极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母亲，懵懂中，她觉得母亲的不幸都是父亲造成的。她对父亲的感情开始夹杂一些仇恨，甚至希望父亲和母亲离婚。母亲告诉夜昙，为了她这个惟一的女儿，她不会和丈夫离婚。夜昙却觉得，可能是父母之间还有感情吧。

    说起童年，夜昙哭了。她不停地用手背抹着眼泪，像孩子一样哭得无所顾忌。她说，在她成年之后，她开始渐渐觉得是自己伤害了父亲。尽管夜昙没有说，但记者感觉到她和她的父亲之间一定有很深的裂痕。


                                        2

    高中毕业后，夜昙没有考上大学。为了帮母亲减轻一些家庭负担，她和同学一起到外地打工。夜昙找到了一份推销员的工作，每天不辞辛苦地走街串巷，挨家挨户推销产品，遭人白眼，甚至被人赶出门都是常有的事。这些磨难，她都不在乎。为了谋生，她默默地忍受着。

    一天，夜昙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进去一看，是一套正在装修的新房。主人不在，只有一个装修工人在忙碌着。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向那个人推销起了自己带的产品。没想到那个人竟然对夜昙说了几句下流的话，还伸手摸了她一下。夜昙生气地骂了他几句，跑回了公司，把刚才的遭遇告诉了老板。随后，老板带着夜昙和几个员工找到了那个人，可他无论如何都不承认他欺负了夜昙。没有证据，老板只好作罢。这件事在夜昙的心里留下了阴影，没多久，她就辞职回到了许昌。

    夜昙说，可能是从那之后，她开始发现自己好像不喜欢接近男性。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谈过男朋友。她有很强的恋母情结，和女孩儿在一起让她感觉更安全。


                                        3

    在家无所事事地待了半年，夜昙找了一份工作。闲暇时，她学会了上网聊天儿。此时，一些同龄的女孩儿都开始交男朋友，而夜昙从来没有这种想法。她单纯地想，要和母亲共同生活一辈子。

    两个月前的一天，夜昙上网时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疑问：自己是不是有同性恋倾向呢？为了证实这个猜测，她登录了一个同性恋网站。在那里，她认识了清月。

    清月和夜昙同龄，是同性恋中的TT（女同性恋中的男性角色）。夜昙说，和清月交谈时，她有种很特别的感觉，那是一种被关心、呵护的感觉，也正是她从小到大一直追求的。

    在网上交流了一段时间后，清月要求夜昙到她所在的城市玩，夜昙答应了。见面后，清月对夜昙很热情，无论走到哪里，都亲昵地拉着夜昙的手。夜昙觉得清月很依赖自己，也不清楚那种感觉是不是爱，只是很感动。长这么大，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另外一个人而言是如此重要。

    夜昙在那个城市待了两天，临别时，清月紧紧地拥抱了她。
夜昙说她没有谈过男朋友。记者问她在此之前是否对女孩儿产生过好感，她说没有。那也就是说，夜昙只是沉迷于那种被重视、被依赖的感觉，并非真正的同性恋者，只是误打误撞地走进了这个群体。可是，这个神秘的群体有着另类的诱惑，使夜昙越陷越深。


                                      4

    回到许昌后，夜昙和清月每天都通过短信交流。十几天后，夜昙又一次去了清月所在的城市。这一次，夜昙发现清月其实有女朋友。

    那天，清月告诉夜昙她要去见一个女孩儿。夜昙提出要和她一起去，清月答应了。到了约定的地点，夜昙发现那个女孩儿竟然和清月穿的是情侣装，心里有些难受。那天晚上，夜昙喝醉了。蒙眬中，她听见清月对她说了声“对不起”。

    回到许昌后，清月很久没有和夜昙联系。夜昙忍不住给清月发了一条短信：“如果你想离开我，你就走吧！”这条短信使清月对夜昙又恢复了往日的热情。

    记者尽了最大的努力去理解夜昙，仍无法猜透她这种飞蛾扑火般的热情究竟是因为亲情的缺失，还是因为年轻人的好奇。


                                          5

    一个星期后，夜昙以出去玩为借口，拉着一个朋友一起去了清月所在的城市。和清月见面后不久，夜昙的朋友就独自出去逛街了。不一会儿，那个朋友给夜昙发了一条短信：“你给我介绍的什么朋友啊！不男不女的……”这条短信不小心被清月看到了，她大发雷霆，恼羞成怒地把夜昙赶走了。

    夜昙独自一人在街上逛了两个小时。清月发来短信邀请她一起吃饭，可夜昙赶到之后才发现，清月和她的那个女朋友在一起。她们携手从夜昙身边走过时，清月一句话都没有说。

    夜昙说，清月反复无常，她的心思很难捉摸，一会儿说不再见面了，一会儿又说要来许昌看她。清月是一个天生的拉拉（女同性恋的别称），她对夜昙这样的人充满了怀疑。


                                      6

    两个月的时间，夜昙通过网络认识了一些天南地北的拉拉。她们常常通过网络或短信交流。她和清月的联系已经不那么频繁了。清月曾对她说，她从来没有真正爱过谁，一直以来，她只是在追求一种感觉。可能是感觉没有了吧，所以清月变得越来越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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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讲述的过程中，夜昙的眼泪时常滚落下来，不知道她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矛盾。她说，据她所知，同性恋中有一部分人是天生的，而另一部分人是因为被“带”进了那个圈子，并慢慢接受了那种观念和生活方式，也就是被“同化”了。记者对她说，同性恋虽然是一种客观存在的社会现象，但在我们这个传统的国家里，它很难被大众所认可。所以，假如选择了这条路，必定荆棘密布。夜昙这么年轻，而且现在还处于这个圈子的边缘，还有选择的余地，聪明的人不应该放弃坦途而选择坎坷的小道。

    临别时，夜昙含着泪对记者说：“假如有一天我能走上正常的轨道，我会非常感激你。”其实，对记者而言，最大的安慰不是一句感激的话，而是她能真正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