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里的红色堡垒

4月22日，记者前往彭沟村。从禹州市方山镇向东，拐进一条蜿蜒的水泥路，两侧的山崖便逼过来。车在沟里绕了几个弯，眼前忽然开阔——一片青灰色的石屋散落在山坡上，高低错落，像被随手撒下的棋子。这里便是彭沟村。

村子四面都是山。北边是大木头拐，西边是西大坪，南边是彭家寨，北边是北家坡。山不算高，却一座连着一座，把村子严严实实地裹在中间。村口一排古建民居前，一块青石静静伫立——“八路军后方医院旧址”，青石上的几个红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老宅子

古井

古村名片

彭沟村，群山环抱，沟壑纵横，2021年入选河南省传统村落。村南彭家古寨始建无考，山石券洞依山而筑，寨墙虽已坍塌，整体格局犹存。抗日战争时期，这里曾是八路军后方医院。青石老屋、古井、石碑，默默记录着军民的鱼水情深。

寨墙烽烟：彭家古寨的百年守望

“咱这村，姓彭的人先来。”75岁的村民彭坤坐在门口的青石上，说起村名的来历。

明初，彭姓人家从山西洪洞大槐树下迁来，辗转多地，看中了这片四面环山的沟壑。这里山高林密，隐蔽安全，他们便在此落脚。后来人渐多，沟便以姓为名——彭沟。

“听老辈人讲，那时候兵荒马乱，匪患也多。”彭坤指着南边说，“先人在山上修了寨子，叫彭家寨。”

通往彭家寨的路，早被荒草吞了大半。走了约莫30分钟，终于看到了寨墙。寨墙是用山石垒的，这些石头不规整，却咬合得很死。墙面上的苔藓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

寨门塌了半边，门楣上原本有一块匾额，如今只剩两个空洞的卯眼。匾去了哪里，没人说得清。寨墙因年久失修，多处坍塌，碎石散落一地。站在残墙上望去，整个寨子的格局依然清晰——大小几十个石券洞依山势排列，层层叠叠，有的券顶还完整，有的已露天，荒草从石缝里长出来，在风里摇晃。

“这寨子啥时候建的，没人知道。”彭坤说，“听说目的是防匪患。兵荒马乱的年月，附近的老百姓都躲进来。寨里有券洞，能住人，也有水井，粮食自带。关上寨门，一家老小能在里头撑很多天。”

青石为证：后方医院的鱼水情深

从寨上下来，穿过一道河沟，彭沟村党支部书记彭志远领着我们走到一片古民居前。

道路尽头，一栋青石老屋的门前，立着一块约两米高的青石碑，上面刻着“八路军后方医院旧址”几个字，字迹鲜红。

“这就是当年的八路军后方医院。”彭志远说。

禹州西部山区曾是皮定均司令的抗日根据地。前方打仗，伤员需要一个隐蔽、安全的处所。彭沟村四面环山，当时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与外界相通，藏得住人，所以，被选为后方医院所在地。

“村民听说皮司令的伤员要来，家家争着腾房子。”彭志远指着老院子，“我爷爷给我讲过，说这家腾一间，那家让两间，备家具、铺床铺，很快就凑了几十间。当时腾出来的，都是村里最好的房子。”

记者走进一处保存完好的古宅。这里青石垒墙，灰瓦覆顶，是典型的清代建筑。最特别的是二层楼上，开着一个不大的门洞，上方有一个碗口大的圆孔。

“那是瞭望、射击用的。”彭志远说，“当年站岗放哨，就趴在那儿。”

村口的那口古井，是那时候的命脉。

井口直径约1.5米，井深20多米。井沿边立着一个写有“彭沟古井”字样的石牌。

“当年医院用水，全靠这口井。老百姓把水烧开了，一桶一桶送到伤员跟前。”彭志远说。

古村新生：山沟里的振兴脚步

从旧址出来，彭志远在井台边坐下来。井上的轱辘早已朽坏，但井水依旧清冽。

2021年，彭沟村入选河南省传统村落。村口立了牌子，老屋挂牌保护，寨墙也做了简易的加固。但彭志远心里清楚，光靠一块牌子，留不住年轻人，也留不住村子。

“路修好了，从市区开车过来不到一个小时。”他说起村里的打算，语速不快，像在盘算一件不太着急的事，“药材已经试种了一批，山里土质适合，长出来的品相不错。”

彭沟村的山地多是砂石土，种庄稼产量低，种药材却正好。去年几户人家试了，收成比种玉米强。

彭志远指了指村口那片向阳的坡地说：“那块地平整，种菜、养鸡都行。城里人可以认领一块，周末来种种菜、摘摘果，还可以住农家院、吃农家饭。走的时候，还能带点儿药材。”

他最想做的，还是把红色故事讲出去。“后方医院旧址、古井、寨墙，这些都是活的。”他说，“城里人来了，可以走走那条窄巷，看看青石碑，上寨墙上站一站，听听那个晚上敌人没攻打上来的故事。这些东西不讲，就没人知道。”

村里已经在整理相关史料。彭坤那一辈人知道的细节最多，再不记下来，就真的没人记得了。

“不图一下子热闹。”彭志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说，“路通了，人来了，一传十，十传百，慢慢就好了。”

井沿上“军民鱼水情”几个字，被暮色镀上一层暗青色。字迹有些模糊了，但当年刻字的人想表达的意思，还如水流般在这沟里流淌。井水年年往外淌，像彭沟的日子，不急不慢，却从未断过。

编辑：李翊飒  李铁凤   校对：李炎

责编： 肖涛             终审：黄双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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