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花开

8月初的蝉声，比7月还要聒噪。

我坐在阳台上，风扇呼呼地转，手里的蒲扇摇了半天也没见凉快。楼下的梧桐叶子蔫蔫地耷拉着，连麻雀都不愿意飞。老伴儿在屋里喊：“外面那么热，进来吹空调！”

我没动，我在等桂花开。

往年这个时候，街角那棵桂花树该冒花苞了。它们小小的，青绿色，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今年热得太久，雨水又少，我前两天特意去看过，树枝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里空落落的。

退休4年了，还是不太习惯这种“空”。以前在单位，每天都有事儿做，如开会、写材料、下乡采访，忙得脚不沾地。那时候觉得累，恨不得赶紧退休。可真退了休，突然闲下来，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了。

退休第一年，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东西。写那些年采访过的手艺人，写他们怎么用一双手养活一家人，写他们怎么守着快要失传的手艺不肯放手。我写着写着就哭了，哭完了接着写。

我花了两年时间，凑了一些钱，出了一本书。书印出来那天，我挨个给朋友们送。

怎么说呢，人这一辈子，总要干点儿让自己觉得值的事儿。

前几天，以前的同事打电话来，说他也要退休了，问我退休后干什么。我说我喜欢坐着看风景。

就像今天，我坐在这里，看见对面楼上有人在晾被子，白色的被单在风里鼓起来，像个大帆船。楼下的小孩儿在前面跑，他母亲在后面喊，声音穿过热气，传到6楼，有点儿模糊，但听得真切。

太阳慢慢往西沉，光线不那么强烈了。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决定再去看看那棵桂花树。

走到街角，远远就看见树下一地的落叶。

我走近后，扒开叶子仔细瞧——还是没有花苞。树干上爬着几只蚂蚁，忙忙碌碌的。

我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我忽然觉得鼻尖一凉。抬头一看，天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片乌云。风来了，先是轻轻的，然后越来越大，吹得树叶哗哗响。路上的行人开始跑，有人喊：“要下雨了！”

我没跑。我站在风里，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气。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桂花就该开了吧！

不急，我等得起。

编辑：李炎 刘靖雯   校对：赵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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