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2日,许昌市推进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和基层高效能治理先进表彰颁奖现场。
聚光灯下,掌声如潮。主持人念出“王铅录”三个字时,台上领奖席空着。
王铅录,襄城县颍阳镇槐树王村党支部原书记,“许昌市优秀共产党员”。27天前,62岁的他因肺癌永远合上了眼睛。
他没能看到自己念叨一辈子的坑塘整治完工,也没能等到那20座蔬菜大棚建起来。
但他留下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槐树王村:道路硬化、广场平整,村集体账上有了20万元存款,老人们在“幸福院”里吃着热乎饭,孩子们在古槐树下跑闹嬉戏。
“自己好不算好”——
他把心安在了槐树王村
2018年年初,王铅录回村那天,槐树王村还是一副破落相。
村部墙皮脱落,村口垃圾成堆,年轻人纷纷外出,老人们守着空院子晒太阳。
彼时,55岁的王铅录已在物流行业打拼多年,日子过得殷实。大家都说他傻:“在外头一年挣几十万元,回村图个啥?”
王铅录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自己日子好了,不能只顾自己,自己好不算好。”
回村头三个月,王铅录没急着修路,而是先“修人”。
村“两委”班子常年松散,开会人不齐,议事推着走。他立下规矩:“三会一课”必须开,主题党日不能替;开会要签到,迟到要说明;破除老思想、旧观念,外出考察谋发展。
有人嘀咕:“外头老板回来当村党支部书记,能待几天?”
王铅录不辩解。他带着本子挨家挨户走访,谁家有啥难处、对村里有啥意见,一条条记。走访回来,他把党员、老村干部、村民代表请到村部,聊到深夜,把槐树王村的病根一条条捋出来:班子没劲、人心不齐、账上没钱。
破局从清垃圾开始。村里没钱请施工队,王铅录提出“不拆不砍不浪费,修旧如旧留乡愁”,自己带头从家里拉来旧砖旧瓦。村民看着他开着三轮车一趟趟运物料,也悄悄把自家闲置的砖头、石板堆到了村口。
那一年,全村义务出工5500余人次,清走了几十年的陈年垃圾,疏通了两条淤死的沟壑。槐树王村,终于“透”了一口气。
“村里的事大家一起干”——
他用“讲理堂”聚起百家心
王铅录常说:“村干部再能干,也只是几个人。想把村里的事办好,得把几百户人的心拢到一块儿。”
他把一处闲置老宅进行简单收拾后,挂上“讲理堂”的木牌,把议事桌搬到古槐树下、凉亭里、广场边。修路、挖沟、建公厕,甚至村规民约的每一条细则,都在这里公开议、当面定。村民们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意见,真的能被写进村里的决议。
几年里,“板凳议事会”开了50多场,收集意见400余条,采纳落实280余条。网格员队伍拉起来了,村干部、在家党员、村民代表包联全村农户;“五老矛调队”成立,退休老教师、离任老村干部坐堂调解,80多起纠纷在村里化解,村里连续多年实现“零上访”。
一位老党员感慨:“以前是干部干、群众看,现在是大家一起干、围着看。铅录把大家的心气,又给聚起来了。”
村南那个15米深的荒坑,是几代村民的“心病”。污水积了数十年,垃圾堆成小山,夏天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臭味。
清坑那天,王铅录第一个跳下去,泥水没过膝盖。随后,村干部跟了下去,党员跟了下去,200多位村民扛着铁锹、推着小车陆续加入。妇女们在坑边支起大锅,烙饼、熬绿豆汤。“百人同吃一锅饭,百人共填一片坑”的场景,至今仍刻在老人们的记忆里。
如今,这里变成3000平方米的文化广场,孩子们在这里打球,老人们在凉亭里下棋。
“人人富才算真的富”——
他让空壳村有了“活钱”
村容变了,人心齐了,王铅录开始琢磨村集体的事。
槐树王村底子薄,账上一点儿钱都拿不出。王铅录说:“集体没钱,说话腰杆都直不起来。”
他把村“两委”班子成员拉到一起,从村东走到村西,一块地一块地“搂家底儿”。最后发现,村集体名下有几块闲置多年的荒地。
“这些地闲着也是闲着,能不能盘活?”
王铅录带着村干部跑县里、跑镇里,咨询政策、对接项目。没多久,40座电烤烟房在村里的荒地上破土动工,建好后租给烟农。村集体头一回有了进账。
尝到甜头后,王铅录又说服大家,把集体资金入股村小米加工厂,每年拿分红。
2025年,槐树王村集体经济收益首次突破20万元。更重要的是,集体经济吸纳100余人在家门口务工,光工资就发了45万元。
这几年,在王铅录的推动下,村里还建起集日间照料、文化娱乐于一体的“幸福院”,开办“老年食堂”,为80岁以上老人和特困人员提供免费就餐服务。戏迷乐园、舞蹈队、农家书屋相继办起,槐树王村的黄昏,不再是空寂的,而是充满了锣鼓声、笑声和孩子们的追逐声。
“小车不倒只管推”——
他把生命最后一格电留给了村里
村子的发展慢慢走上正轨,王铅录的身体却越来越差。
2022年9月,肺癌诊断书下来那天,他正忙着协调村内道路硬化的事。医生建议立即住院。他把住院单叠成小块塞进兜里,说:“村里还有几件事没落停。”
此后三年,他一边化疗一边工作,头发大把大把地往下掉,体重从80公斤降到不足45公斤,电动车后座里却始终放着那个磨破边角的笔记本。
2025年和美乡村规划期间,他已经需要靠止痛药维持。每天清晨,他骑着电动车出门,与坐在路边的老人聊天,在家门口拉着年轻人记想法。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画着草图:哪条沟渠要清淤,哪片空地能建小游园,哪户老人家里台阶太陡需要改成坡道……
“规划不能只在纸上画,得从咱村的泥土里长出来,让村里的老少爷儿们都满意。”王铅录说。
“别干了!你歇会儿吧!负责指挥就中了。”村民们劝他。他却说:“这些活清闲,手不由得就开始干了。我干得慢点就行了。”
病重住院期间,王铅录的手机响个不停。他不忘给继任村党支部书记打电话、发微信,一条接一条:“坑塘边要栽些花木,硬化别太宽,老人走路方便;蔬菜大棚选址定了,抓紧去跑一趟审批……”
自己的身后事,一句没提。
2026年1月15日凌晨,王铅录因病医治无效逝世。
消息传回村里时,天还没亮。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到村口,年轻人从外地连夜往回赶。文化广场的灯亮了一整夜。
1月17日出殡,县、镇、村干部,百余名村民都来了。阳光照过王铅录带领村民建起的共富工坊、养老站、讲理堂,照亮由荒坑变身的百姓大舞台、美丽坑塘、连心桥……
“他把村里弄得真不赖。”村民王军堂说。
“谁家房子漏雨,他立刻找人修;年关总上门慰问,尤其是对五保户、大病户等格外关照。”74岁的王铁录哽咽着说。
……
王铅录生前常说一句话:“小车不倒只管推。”如今,小车仍在,推车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编辑:毛志刚 李孟达 校对:张文正
责编:肖涛 终审:刘俊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