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曹，从史书到街巷的曹操——唯才是举

曹丞相府广场上的曹操雕像

曹丞相府

如果说毓秀台是汉室皇权的余晖，那么曹丞相府则是曹魏霸业的策源地。这座占地3万平方米的复古建筑群，完美复现了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政治智慧。

5月27日，寻曹报道组来到曹丞相府，与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一道追寻一代枭雄曹操留下的历史遗存。求贤堂内，仿制的《置屯田令》竹简与《求贤令》帛书，让人想起曹操“唯才是举”的革新气魄。

“曹操颁布的《求贤令》是中国历史上突破传统用人观念的重要文献，其核心是打破东汉以来以门第、德行论人才的桎梏，提出‘唯才是举’的革新主张。”许昌市三国文化研究专家、许昌学院教授马宝记对采访组说。

据《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记载，曹操曾三次发布求贤令，广纳天下可用之才。

其中，公元210年颁布的《求贤令》提出“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贤之急时也……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二三子其佐我明扬仄陋，唯才是举，吾得而用之”，要求官员主动发掘寒门人才，不让他们因出身卑微而埋没。

公元214年颁布的《敕有司取士毋废偏短令》提出“夫有行之士未必能进取，进取之士未必能有行”，明确指出德行与才能未必统一，主张对“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者予以包容。

公元217年颁布的《举贤勿拘品行令》提出“伊挚（商汤之臣，出身奴隶）、傅说（商王武丁之相，曾为筑墙工）……皆卑贱之人，然佐世成名”，强调将“治国用兵”的实用能力作为唯一选拔标准。

曹操的求贤令打破“孝廉”“茂才”等道德标签，提出“治平尚德行，有事赏功能”，终结了世家大族垄断仕途的局面，在三国乱世中开辟了人才流动的新通道。

（一）任人唯贤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初雪簌簌落在檐角，曹操解下玄色大氅抖落积雪，目光穿过满堂锦绣衣冠，径直落在角落青衫文士身上。

荀彧正执笔批注《管子》，忽见阴影笼罩书案，抬头便撞上曹操灼灼目光：“闻荀文若有王佐之才，可愿与操共扶汉室？”穿堂风掠过，《管子·牧民》篇哗哗翻至“争天下者必先争人”处，案头烛火将两人身影投在素壁上，恍若苍鹰展翼护住孤松。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兖州生变，吕布铁骑踏破州境。荀彧白衣佩剑立于鄄城箭楼，身后仅余数十老弱残兵。当夜，他命人将城中酒瓮尽数抬上城头，注满灯油点燃掷下。

火光冲天中，程昱单骑冲破围城，须发皆被火箭燎焦：“文若！东阿、范县尚在，可成掎角之势！”二人彻夜推演沙盘，以三城为棋局牵制吕布月余，直至曹操星夜回师。庆功宴上，曹操执荀彧之手叹道：“使孤根基不堕者，文若之胆略，仲德之果决也！”

建安元年（公元196年），春寒犹峭。荀彧踏着残雪疾行，怀中揣着郭嘉所著《十胜十败论》。曹操正为刘备得徐庶而扼腕，见竹简上“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也”字句，猛然推案而起：“此等大才现在何处？”话音未落，侍卫引着葛衣青年入殿。郭嘉衣摆尚沾着颍川道上的泥泞。曹操解下狐裘裹住他单薄肩头，三人围炉夜话至天明，炭火将《迎天子都许策》竹简烘出淡淡松香。

官渡对峙的第七个月，曹军粮草将尽。曹操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剑锋在地面划出深深沟壑：“不如暂退许都……”话音未落，荀彧八百里加急书信送至，帛书被汗浸透仍字迹凌厉：“公以十分居一之众，画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得进，已半年矣！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奇之时，不可失也。”

与此同时，郭嘉强撑病体献上乌巢劫粮策，咳血染红衣襟：“袁绍辎重尽在彼处，若轻兵袭之，不过三日，绍军自溃！”程昱突然掀帐而入，手中端着的不是药盏而是酒瓮：“奉孝以命续天时，昱请为先锋！”是夜，曹操亲点五千精兵，程昱冲杀在前。乌巢火光映红天际时，荀彧在许都官署挥毫疾书安抚各州郡的檄文，一滴墨落在“汉”字上，晕染成展翅玄鸟。

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冬，郭嘉病逝消息传至邺城。曹操抚摸着早已翻破的《十胜十败论》竹简，忽见荀彧抱来整箱文书：“此乃奉孝生前所录北方异族态势，愿明公善用之。”

程昱在旁默默展开辽东舆图，苍老手指划过白狼山：“老臣请为前导。”曹操望着两位鬓发皆白的老臣，恍惚又见当年许都雪夜三人的身影——炉火依旧，独缺那个披着狐裘咳嗽的颀长身影。

铜雀台落成之日，曹操特设“冰井台”藏纳谋士手札。荀彧整理郭嘉遗稿时，发现夹页中竟有自己年轻时的字迹：“汉室虽衰，其魂犹在。”风吹动幔帐，建安初年的月光与今日重叠，照见竹简上斑驳的泪痕。

（二）海纳百川

建安元年（公元196年），倒春寒格外凛冽。

曹操立在窗前，望着门前虬结的老梅。枝头残雪未消，数点红蕊已破寒而出。

忽然，门外传来典韦雷鸣般的呵斥。原是许褚扛着千斤石锁闯过门禁，锁链刮落的冰凌正巧坠入荀彧捧来的热醪，溅起的水花在炉火中折射出七彩光晕。“好个‘虎痴’！”曹操大笑，竟解下腰间玉带系在石锁上，“此物赠你，明日来军中比试双戟！”

三日后，郊外演武场积雪皑皑。曹操望着深陷雪坑的许褚，这虬髯大汉虽被典韦设计擒获，眼中凶光却如困兽。曹操突然解下貂裘掷入坑中：“仲康可闻过卞庄子刺虎？”许褚怔住时，曹操已纵身跃下，玄甲与粗麻衣在雪地里滚作一团。当两人满身霜雪爬上地面，炊烟已在暮色中袅袅升起，许家三百壮士的脚步声震得松枝积雪簌簌而落。

建安三年（公元198年），下邳城头，被缚的张辽破口大骂。这吕布旧将的唾沫星子飞溅玄甲，却让曹操想起当年许褚眼中的凶光。曹操突然解剑割断绳索，将佩剑塞入张辽手中：“文远可愿与仲康比试？”校场黄沙漫天，兵刃相击声震落檐角冰凌。三百回合后，曹操掷出双戟隔开二人：“今日方知，猛士当如日月并辉！”是夜庆功宴上，张辽醉后舞剑，剑锋所指皆是徐州山川险要，曹操抚掌大笑，杯中酒液荡出涟漪，映出满堂文武如星河璀璨。

秋收时节，曹操巡视兖州，忽见田间老农眼熟——竟是昔日叛臣毕谌。这曾背主逃遁的文士，此刻赤脚踩在泥泞中丈量田亩。“明公……”毕谌欲跪，被曹操扶住：“闻卿母病，特赐辽东人参。”两人身后的稻田里，新育的占城稻正抽穗，沉甸甸的稻穗低垂，恰似乱世中终于低头的门阀偏见。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官渡之战的夜风卷着焦煳味儿，中军帐内烛火摇曳如将倾大厦。郭嘉裹着当年那件染茶渍的旧袍，指尖在地图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今夜东风起时……”话音被帐外马嘶打断，竟是张辽押着五花大绑的陈琳闯来。曹操大笑割断其绳索，将佩剑掷于案上：“取笔墨来！陈孔璋，且为今夜战事作檄！”陈琳执笔的手腕颤抖，墨汁溅在“赘阉遗丑”旧稿上，竟晕染成乌巢地形图。

五更鼓响，许褚率死士冲入火海。烈焰映红天际之际，曹操却在后营与陈琳对弈，任由这狂士将“汉贼”二字重重拍在棋盘天元。当捷报传来，曹操反手落子屠龙，棋枰上星罗棋布的黑白子，恰似中原大地的山河城池。

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秋风掠过合肥新城，曹操望着水师战船往来如梭。忽然，城下传来石锁轰响，许褚正与徐晃角力，震得护城河泛起涟漪。

荀彧捧着漕运图拾级而上，却见曹操将陈琳讨伐孙权的檄文投入火盆，灰烬中“明公”二字依稀可辨。“昔年文远骂我国贼，今朝却是江东小儿闻其名而夜啼。”曹操抚摸着城砖刻痕，“这‘唯才是举’四字，当以人心为碑。”

（三）三度求贤

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春寒裹着细雪，在丞相府的飞檐上凝成冰锥。

曹操独坐高阁，指尖摩挲着半块掺着观音土的麦饼，案头摊开的《求贤令》草稿被穿堂风掀起，露出“孟公绰”三个凌厉的篆字。阶下崔琰的白须沾满雪粒，玉笏上的东珠随颤抖的身躯晃动：“陈平盗嫂、苏秦无信，此等宵小岂能登庙堂？”

“崔公且看此物。”曹操突然将麦饼掷在地上，碎屑与尘土混作一团，“颍川寒士上个月改良耧车，屯田因此增产三成。”他起身推开雕窗，寒风中传来屯田民夯土的号子，“若论德行，其父乃黄巾余党；若论才具，他献的耧车可抵十万石军粮！”

三日后，《求贤令》传遍州郡。邺城酒肆里，麻衣跛足的杜畿醉醺醺诵读诏书：“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他将手中陶碗“当啷”砸碎，惊得掌柜慌忙呈上笔墨——这个曾因贪污被逐出县衙的小吏，竟以《屯田十策》破格擢升为典农中郎将。当杜畿的牛车碾过太学门前的青石板时，世家子弟的讥笑被春雷般的夯歌声淹没。

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盛夏，蝉鸣撕扯着灼热的空气。满宠怀揣弹劾吴质的奏章，额角冷汗浸湿了官袍——这个新晋的文学掾不仅出身倡优之家，还传闻与曹丕有断袖之嫌。曹操却展开吴质所著《论漕运疏》朗声大笑：“当年陈平受金，苏秦背信，不也成就功业？”他突然拽着满宠钻进地窖，阴凉中陈列的新式霹雳车沾着淮南战场的血泥：“此物出自死囚马钧之手，廷尉以为该斩首示众，还是令他改良军械？”

暮色中，第二道《求贤令》伴着惊雷传檄四方。太学里，曾被讥为“屠沽儿”的徐邈，朗声宣读《敕有司取士勿废偏短令》：“夫有行之士，未必能进取；进取之士，未必能有行也。”暴雨冲刷着门阀子弟铁青的脸，却浇不灭寒门士子眼中星火。

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曹操倚在暖阁胡床上校阅百辟刀。刀光映出台下司马懿低垂的眉眼。“仲达可知此刀何名？”曹操突然发问，不等回答便自答：“谓其能断金玉，亦能斩腐木。”说着，曹操将《举贤勿拘品行令》掷入火盆，跳跃的火光中吴起、韩信之名如群星闪耀。

三更时分，第三道《求贤令》的草稿被北风卷出殿外。值夜的许褚拾起残页，斗大字迹刺入眼帘：“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其各举所知，勿有所遗！”虎痴的手猛地攥紧佩刀，想起昨日校场那个杀妻投军的神射手，此刻正在军械库改良连弩。

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陈群捧着《九品官人法》初稿入殿时，曹操正咳血于榻上。血珠溅在司马懿刚呈的屯田奏报，晕染开似洛阳牡丹。“长文啊，且让寒士再沐二十年春风……”曹操拽住陈群衣袖，指尖力道竟仍似当年横槊赋诗。

铜雀台再次落雪时，城内童谣已换成“曹公令，三度鸣，寒门子，衣冠新”。曹操望着阶前那株老梅——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的枯枝，今已亭亭如盖。一阵穿堂风掠过，将案头三道《求贤令》的副本吹散，泛黄绢帛上的朱批“唯才是举”，在雪光中依旧鲜艳如血。

编辑：兰民 张鹏   校对：艾文

责编：肖涛      终审：刘俊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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